三年里，39岁的李女士反复咳嗽，咳黄白痰，有时候痰里带血。跑了好几家医院，诊断一直是“支气管扩张合并细菌感染”。抗生素用上去好转，停了又犯。直到痰培养结果出来——鸟分支杆菌。

治了两个月，好转。巩固了一年，停药。不到一年，又犯了。检查还是鸟分支杆菌，医生追问她的生活习惯，找到了反复感染的原因：一个十几年的旧喷头，加上“先开热水等蒸气弥漫浴室再进去”的洗澡方式。

名字里有“鸟”，但跟鸟关系不大

鸟分支杆菌（Mycobacterium avium）名字里带个“鸟”字，但早就不只存在于鸟类环境里了。它广泛分布在自然水、自来水、土壤，甚至室内灰尘中。

它属于一个叫“鸟胞内分枝杆菌复合群”（MAC）的家族，是非结核分枝杆菌（NTM）里最常见的致病菌。跟结核杆菌不同，NTM一般不在人与人之间传播，而是从环境中获得感染。

也就是说，一个人不会从别人身上传染NTM，但可能从自家淋浴喷头上“传染”给自己。

这种细菌有一个让人头疼的特点：对氯的抵抗力极强。自来水厂用氯消毒，能把大肠杆菌杀得干干净净，但鸟分支杆菌对氯的耐受力是大肠杆菌的一百倍。

更麻烦的是，它能在15到45摄氏度的水中生长——这几乎覆盖了所有生活用水的温度范围。对盐度也不挑剔，0到2%的盐水都不影响它。

喷头里富集了一百倍

淋浴喷头内部是一个特殊的环境：潮湿、温暖、避光。对鸟分支杆菌来说，这几乎是量身定做的栖息地。

发表在美国微生物学会期刊上的一项研究分析了淋浴喷头内部的微生物群落。结果发现，跟进入喷头之前的市政自来水相比，喷头内部NTM（尤其是鸟分支杆菌）的密度富集了大约一百倍。

这跟一种叫“生物膜”的东西有关。鸟分支杆菌的细胞表面富含脂质，具有疏水性，意味着它喜欢附着在固体表面——比如喷头内壁和水管壁——然后聚集成一层保护性的薄膜。

生物膜一旦形成，水流冲不走，消毒剂也打不进去。

从喷头到肺

鸟分支杆菌从喷头到肺部，靠的是气溶胶——极其细小的水雾颗粒。热水穿过喷头时，水流被打散成无数微滴，悬浮在空气中。这些微滴如果携带了NTM，被人吸入后，细菌就能到达肺泡。

热水穿过喷头时被打散成无数微滴，携带细菌的水雾悬浮在空气中

气溶胶传播是NTM肺病最主要的途径

在一项经典研究中，研究者从37户NTM患者家庭中取样，发现46%的家庭检出了与患者相同种属的NTM，41%的菌株DNA指纹与患者匹配。其中一名患者的痰液分离株跟淋浴水中的菌株完全吻合——他肺里的细菌，就是洗澡时从喷头吸进去的。

另一项研究发现，亚洲族裔人群中鸟分支杆菌定植率偏低，推测可能跟一个生活习惯有关：亚洲人习惯把水煮沸后再喝。煮沸可以有效杀灭NTM。

水温也有关系

一项研究发现，热水器温度低于50摄氏度的家庭，NTM检出率高达85%；高于55摄氏度的家庭，检出率降到40%。大多数鸟分支杆菌在70摄氏度下暴露不到5秒就会死。但洗澡水不可能用开水，日常的温水环境反而给细菌提供了繁殖条件。

谁容易被盯上

鸟分支杆菌是条件致病菌。通常需要宿主的免疫力或肺部结构存在某种缺陷才会发病。以下人群风险较高：

• 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患者
• 免疫力低下的人，比如长期节食或使用免疫抑制剂
• 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等自身免疫病患者
• 既往有肺结核或肺部结构异常的人
• 老年人，尤其是体型纤瘦的女性

治起来不容易

鸟分支杆菌对很多抗生素和抗结核药物天然耐药。标准治疗方案需要至少三种药物联合使用——通常是阿奇霉素、利福平和乙胺丁醇——治疗时间至少持续到痰培养转阴后12个月，总疗程经常超过一年。

即使顺利完成治疗，复发率仍然在32%到48%之间。更关键的是，复发大多数是“再感染”而不是“旧病复发”——治好了，但如果环境里的细菌来源没有清除，患者还会再次感染同一种细菌。

李女士第一次治好不到一年就复发，原因就在这里：喷头没换，洗澡习惯没改。

能做什么

换喷头、泡醋洗、调水温——几个实际操作

完全避免接触鸟分支杆菌几乎不可能，因为它太普遍了。但有一些具体做法可以降低风险。

换喷头

用了多年的淋浴喷头，该换就换。免疫力差的人尤其要重视。清洁方面，白醋和清水1:1混合，把喷头拆下来泡3小时，再用旧牙刷刷洗，三个月做一次，可以有效去除水垢和生物膜。

改洗澡方式

如果免疫力不太好，缩短淋浴时间，或者干脆用盆浴代替淋浴。别先开热水让蒸气弥漫整个浴室再进去——这等于让自己在含菌气溶胶里多待一会儿。

调热水器温度

把温度设在55摄氏度以上，可以抑制管道和喷头里NTM的生长。低于50度的温水反而是它的舒适区。

喝煮过的水

煮沸能杀灭NTM。这一点在流行病学数据上有体现：习惯将水煮沸后饮用的亚洲人群中，鸟分支杆菌定植率偏低。

另外，加湿器内部也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菌据点。直接往加湿器水箱里灌自来水又长期不洗，水箱内壁会形成生物膜。

翻土种花的时候也注意，潮湿的盆栽土和花园土壤里同样有NTM，翻土施肥时戴上口罩，先把土喷湿再操作，能减少吸入扬尘。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鸟分支杆菌”这个名字，但这个细菌本身并不新。它一直存在于自然水、自来水和土壤里，也一直通过淋浴气溶胶进入人的呼吸道。只是大多数人的免疫系统能对付它，不会发病。

参考来源

1. 光明网，《洗澡时忽略1个小细节，竟让人咳痰三年》，2026-09-16

2. 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专家在身边丨女子反复咳嗽咳血，竟跟洗澡习惯有关》，2024-10-25.

3. Daley CL. "Mycobacterium avium Complex Disease." Microbiol Spectr. 2017. 

4. Jeon D. "Infection Source and Epidemiology of Nontuberculous Mycobacterial Lung Disease." Tuberc Respir Dis. 2019. 

5. Hernandez-Garduno E, Elwood K. "Nontuberculous Mycobacteria in Tap Water." Emerg Infect Dis. 2012. 

6. Pathak K, et al. "NTM-LD: Current Recommendations on Diagnosis, Treatment, and Patient Management." Int J Gen Med. 2022. 

本文内容仅供健康科普参考，不构成诊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