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健康中国公益行动 >新闻详情

你不了解的维生素E | 被美容光环掩盖的“肝脏代谢调节器”

2026-02-23 18:55:45

“医生,我这脂肪肝,除了少吃多动,还能吃点什么吗?”这问题背后,是对“保肝”产品的漫长试错。水飞蓟、熊去氧胆酸、各种草本复方……

真正经得起随机对照试验检验的选项屈指可数,而其中一味,恰恰长期被贴在“美容”“抗衰老”的美妆货架上,与肝脏二字毫无关联。

它是维生素E

过去十年,维生素E在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治疗领域的证据逐渐丰满。2010年PIVENS试验首次证实,每日800 IU维生素E可显著改善无糖尿病NASH患者的肝脏组织学;2024年Cochrane系统综述纳入16项RCT,确认维生素E“可能轻微降低ALT、AST”;2025年最新网状Meta分析则将其定位为“非糖尿病NAFLD患者的合适选项”。这不是偏方翻红,是从抗氧化机制到临床硬终点的循证回归。

俞珊

医学硕士,嵊州市人民医院(浙大一院嵊州分院)消化内科、内镜中心主任,浙江省医学会消化病学会青年委员会委员,绍兴市中医药学会消化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绍兴市医学会消化专业委员会委员。

维生素E

保护肝脏的“两把刷子”

维生素E在肝脏中的作用并非“保肝”二字可笼统概括。它有两套相对清晰的分子路径,均锚定在NASH发病机制的核心环节。

第一是抗氧化。肝脏发生脂肪变性后,线粒体β氧化过载导致活性氧过量生成,脂质过氧化链式反应启动,肝细胞膜流动性下降、通透性增加。维生素E是定位在生物膜内部的脂溶性抗氧化剂,能直接捕获脂过氧自由基,中断过氧化链的传播,从而保护肝细胞膜的完整性。这一机制并非理论推演——Cochrane系统综述明确指出,氧化应激在NAFLD发病中扮演核心角色,而维生素E的疗效正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

第二是抗炎。氧化损伤激活肝内Kupffer细胞,触发NF-κB信号通路核转位,下游TNF-α、IL-6、IL-1β等促炎因子转录上调,推动单纯性脂肪肝向脂肪性肝炎演进。动物实验显示,维生素E干预可显著抑制IKK/NF-κB通路活化,降低上述炎症因子的蛋白表达。近年综述进一步确认,维生素E通过调控NF-κB及NLRP3炎症小体,发挥明确的抗炎活性。

这两套机制并非孤立存在。抗氧化与抗炎在NASH病程中互为因果,维生素E恰好卡在链条前端。下面这段视频将这两条机制拆解为更直观的视觉语言,帮助理解为什么一粒“美容胶囊”会进入肝脏病学的治疗清单。

证据说话了:

谁获益、获益多少

抗氧化与抗炎的“两把刷子”如果只停留在机制层面,维生素E与其他保肝保健品并无本质区别。真正让它在脂肪肝治疗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是可测量的生化改善与经得起盲法检验的组织学逆转。

先看生化指标。2024年发表的一项Meta分析纳入12项随机对照试验、共794例NAFLD患者,结果显示:维生素E补充剂量≥400 IU/日,可显著降低血清ALT水平——亚洲人群均数差-6.99 IU/L,非亚洲人群-9.57 IU/L;AST同步下降,亚洲人群-4.65 IU/L,非亚洲人群-5.60 IU/L。另一项伞状Meta分析汇总6项系统综述,确认ALT与AST的降低均有统计学意义,效应量分别为-6.47 U/L和-5.35 U/L。这意味着肝细胞损伤的血清学标志在多数患者中得到缓解。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肝活检。维生素E是少数能在这个硬终点上拿出阳性结果的营养素。多项Meta分析一致显示:维生素E可显著改善肝脏脂肪变性(效应量-0.62~-0.66)、小叶炎症(-0.39)和肝细胞气球样变(-0.30);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的解决率提高近1.9倍(RR 1.90)。这些数据将维生素E与那些只降低转氨酶、却无法改变组织病理的“保肝药”区分开来。

但维生素E也有明确的边界。纤维化——决定肝脏长期预后的核心指标——在多数Meta分析中未显示显著改善。2023年的一项系统综述纳入多项RCT,纤维化改善的均数差为-0.23(95%CI -0.51~0.05),未跨越统计学阈值。这意味着维生素E可以“灭火”,却未必能“修疤”。不能神化它的理由,就在这里。

基于上述证据,美国肝病研究学会在临床实践指南中明确:对于经活检证实的非糖尿病NASH成人患者,可使用维生素E 800 IU/日作为二线治疗(证据级别1B)。这一推荐至今未被修订。

边界与红线: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不是越多越好

正因为维生素E有明确的治疗潜力,它才不是“随便补补”的营养糖丸。凡药皆有适应证与禁忌证,维生素E亦不例外。

图源:ibaotu

第一类人不应使用:糖尿病患者。目前完成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均将糖尿病NASH患者排除在外,既无获益证据,亦有心血管安全性的理论担忧。肝硬化患者同样不在推荐之列——进展期肝病需要处理的是并发症,而非维生素E。维生素K缺乏者、妊娠晚期女性亦属慎用人群,前者因维生素E拮抗维生素K促凝血作用,后者因可能增加新生儿黄疸风险。

第二类人需要警惕药物相互作用。正在服用抗凝药(阿司匹林、华法林)的患者联用维生素E,出血风险叠加;与洋地黄同服可能增强强心苷毒副作用;与雌激素长期联用则增加血栓性疾病发生率。这些写在说明书上的条目,临床中常被忽略。

此外,补充维E还要谨防过量。维生素E的毒性与剂量正相关——长期每日超过400 mg(约相当于400 IU)即可引起恶心、眩晕、视力模糊、乳腺胀痛、月经紊乱;超过800 mg/日则显著增加血栓性静脉炎风险,并因拮抗维生素K而诱发凝血功能障碍。这是脂溶性维生素的共性:蓄积胜过排泄。

一句话原则供临床与患者共同参照:治疗剂量800 IU/日,安全上限1000 mg/日;非治疗目的不补,补前先问三个问题——①是否经活检或明确影像学诊断为NASH?②是否排除糖尿病?③是否经过医生评估?三项有一项不符,就不该启动。

把维生素E

放回“药”的位置

对绝大多数普通人,答案只有四个字:不需要补。

日常饮食足以满足维生素E需求。葵花籽油、玉米油等植物油是主要来源,核桃、杏仁等坚果含量丰富,菠菜、西兰花等深绿色蔬菜亦有贡献。一个饮食结构均衡的成年人,极少出现维生素E缺乏。市售复合维生素片中那几毫克α-生育酚,既无必要,也不会带来宣称的“抗衰老”“清血管”收益——2018年《美国医学会杂志》系统综述再次确认,无证据支持健康人群常规补充维生素E可降低心血管事件、癌症或认知衰退风险。

遵医嘱补充情况下,经活检或明确影像学诊断的非糖尿病NASH成人患者,在生活方式干预基础上,由医生评估后启动每日800 IU维生素E治疗,并定期监测肝功能与凝血指标。这是一条有明确适应证、禁忌证、剂量范围和监测要求的临床路径,与“美容”“养生”无关。

参考文献

[1]KHADANGI F, AZZI A. Vitamin E - The Next 100 Years[J]. IUBMB Life, 2019 Apr;71(4): 411-415. DOI: 10.1002/iub.1990.

[2]LEE G Y, HAN S N. The Role of Vitamin E in Immunity[J]. Nutrients, 2018 Nov 1; 10(11): 1614. DOI: 10.3390/nu10111614.

[3]中国维生素E临床应用专家共识编写组, 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会. 维生素E在男性不育中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14版)[J]. 中华男科学杂志, 2015, 21(3):277-279.